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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投文:丰富与平淡的多侧面呈现
栏目: 评论 2017-07-11 15:12:00 来源:

丰富与平淡的多侧面呈现

——2016年湖南诗歌综述

○  吴投文

又是一年过去,2016年已成为历史皱褶中的一页。打量2016年的中国诗歌,很容易给人亢奋的感觉,有太多的现象表明2016年是诗歌的丰硕之年,新一轮的诗歌热正在升温之中,似乎比我们的预期还要来得更猛烈一些。就我个人的感受而言,不管是诗歌的写作还是诗歌的传播与接受,都呈现出与往年的某种鲜明差异,尽管不能说诗歌的边缘化已经完全摆脱原来的板结状态,但很多迹象表明,诗歌作为一种大众文化消费,似乎已经初露苗头。这种文化现象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大众的某种文化饥渴在新世纪以来的互联网语境下逐步酝酿起来的。大众文化面对诗歌文化的审美异质性,有限度、有选择地接纳其中的高雅部分,用以填补社会公众向往内心安稳的精神欲求。高雅文化是沉潜在人类心理结构中的对美的纯净的膜拜,包含着理性与健全的心智,具有怡情悦性和警醒生命的意义,而通俗文化在当下的文化语境中本能地依附于商业社会的直接欲求,“高雅文化要求其欣赏者想象的参与,要求一种在感受力光谱上深刻而机敏的反应。通俗文化则是无要求的,它只需要其欣赏者最低限度的注意,以一种通常只限于喜欢或不喜欢的表面肤浅反映为满足。”①在物质层面的需求得到满足,经过长久的精神迷失之后,社会公众向高雅文化的回归,也是一种不可遏制的趋势。诗歌的小众化向社会公众的扩容,在某种程度上还具有文化身份的象征意味,诗歌作为一种文化资本的吸引力,在物质之外仍然有其不可替代性。当然,新一轮的诗歌升温有着异常复杂的社会与文化背景,但在社会公众的心理层面上,也有其不可忽视的原因。

值得注意的是,诗歌升温所带来的相关文化景象是相当芜杂的,“面对大机器、大数据、新科技和新媒体情势下诗歌的新变、国际化进程的加快、集束式的诗歌生产、电子化的传播以及不断发生的热议事件”②,诗歌写作者、普通阅读者和专业评论者都很难做到有效的甄别、判断和梳理,甚至可能会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这并不奇怪,随着诗歌的不断升温,诗歌的多元化格局不仅没有得到遏制和整合,诗歌写作的分化反而在愈益加剧。这种分化如此深刻,以至于不同的诗人群体和读者群体对诗歌标准的理解也呈现出极大的差异,反而使诗歌的标准显得更加含混。有人对此感到乐观,觉得这是诗歌写作的正常生态,芜杂正是创造力的一个表现;有人感到忧虑,觉得诗歌的主流特征不明显,不能形成有效的创造性合力;也有人认为,诗歌写作本来就应该处于放任的状态,放任恰恰是创造力的释放,不要强求一律,诗歌的标准是在写作与接受的合力中自然形成的。诗歌升温的这种混沌状态表明,诗歌写作的创造力在分化和芜杂中释放,诗歌传播的滞障局面在加速瓦解,社会公众与诗歌之间的冷漠关系有所改观,读者的阅读热情在提升。从总体上看,诗歌已经摆脱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的萧条状态,当前诗歌的升温具有正面的文化价值。

从当前诗歌升温的大环境来看,湖南诗歌的整体状况也是与时俱进的,呈现出良好的生态秩序。2016年湖南诗歌的发展势头非常强劲,取得的成绩引人注目。从与往年的延续性来看,大型诗歌活动此起彼伏,大型刊物发表作品遍地开花,诗歌新人异军突起,诗集出版硕果累累,应该说,2016年湖南诗歌显得热闹而丰实,闹出的响动即使放在全国,也颇有一些声势。近年来全国各地都有一些引人注目的诗歌活动举行,各地都在谋划诗歌在当地文化建设中的文化角色和服务定位。尽管这种谋划带有明显的功利色彩,试图利用诗歌特殊的文化价值服务当地的经济建设,但在客观上也有利于社会公众更加直接地感受到诗歌的文化魅力。这种活动多数讲究排场,看起来很热闹、很高端,但由于举办方文化视野的限制,对诗歌文化的理解往往局限于“诗歌经济学”的直接性上,给诗歌本身带来的影响也包含着虚热的成分和对诗歌的扭曲性利用。显然,这种情况在湖南也不能避免,省内一些市州举办的各种诗歌活动中也存在着重形式而忽视实质性内涵的倾向。

不过,2016年湖南的诗歌活动也有值得记下的几笔,根据相关资料,大致罗列如下:湖南省诗歌学会第一届二次理事会5月22日在长沙蓉园宾馆举行,有130余名理事与会员代表参加会议,会上决定设立湖南年度诗歌奖、湖南年度诗人奖、湖南年度青年诗人奖;审批通过新会员200余人,学会总会员达到500余人;举行《诗歌世界》暨《2015湖南诗歌年选》首发式,省诗歌学会将着力打造这一刊一书,使之成为湖南的一张文化名片。这些诗歌计划从后来的实施效果来看,对激活湖南诗歌的创造活力还是具有一定的作用。湖南目前只有一份《散文诗》杂志,还是缺少有影响力的专业诗刊,一刊一书可以为湖南诗人提供发表的园地。值得注意的一个事实是,凡是有专业诗刊的省份,往往能在国内诗坛占据高地。5月27日,由诗刊社、株洲市政府、湖南省诗歌学会共同主办,株洲市文联承办的诗刊社第七届“青春回眸•株洲诗会”在株洲市举行,50余位国内著名诗人和湖南省内诗人参加。7月22日,《十月》杂志与常德市柳叶湖管理区主办、常德市诗歌协会协办的“走进柳叶湖•第六届‘十月诗会’”在常德市举行,来自全国与常德的50多位诗人参加。10月14日,《人民文学》第五届“新浪潮”诗会在长沙市望城区举行,由人民文学杂志社、湖南省诗歌学会、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政府联合主办,省内外诗人数十人参加活动。10月15日,第二届“岳阳楼国际诗会暨诗歌晚会”在岳阳楼景区内举行,国内外近百名诗人参加,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吉狄马加、省政协副主席、省文联主席欧阳斌出席诗会。此次诗会由岳阳市旅游外事侨务办公室、岳阳楼景区管委会承办,湖南省诗歌学会、岳阳市作家协会、岳阳市诗歌学会协办,《十月》杂志社参与主办。11月14日至22日,“鲁迅文学院湖南诗歌创作培训班”在毛泽东文学院举行,由省诗歌学会牵头组织,鲁迅文学院、湖南省作家协会主办,湖南省诗歌学会、毛泽东文学院、长沙市文联承办。参加培训班的有来自全省和湘籍外省诗人55名,旁听者10余名。近十位著名诗人、诗评家、诗歌刊物主编讲座。12月18日,张家界市诗歌学会成立,首批会员一百余人。这是继常德、岳阳之后,省内第三家市级诗歌学会。2016年湖南省诗歌学会全年共举办诗歌沙龙23场,有诗歌朗诵、诗歌品评、诗歌座谈、新书发布、著名诗人见面、专题讲座、佳作欣赏、观影诗会等多种形式,据称吸引近三千人次参加。此外,衡阳、岳阳、常德、张家界、怀化、湘潭、湘西等市州以及邵东、安化、耒阳、宁乡、衡南等县市也有经常性的诗歌沙龙举行。这种罗列本身可能并无意义,但作为一种诗歌生态观察,还是可以窥见2016年湖南诗歌的某些侧面。说到底,这些诗歌活动的意义最终还是要落实到诗歌写作上来,诗人要以靠得住的文本说话。这是一个硬道理,也是对湖南诗人的真正考验。


在湖南诗坛的整体格局中,尽管实力诗人的分布是不均衡的,各市州实力诗人的人数有较大的差异,但在全省范围内,这些实力诗人具有辐射性的影响力,不仅带动其所在市州的诗歌写作,起到某种引导作用,而且在全省的实力诗人之间可以形成良好的互动,进而对湖南诗坛形成健康的写作生态起到推动的作用。应该说,近年来湖南诗歌整体创造力的逐步提升,是和这些实力诗人的带动分不开的。这些实力诗人一般有长期写作的经历,有持续写作的动力和耐力,也在省内外有一定的知名度,他们的写作可以代表一个时期内湖南诗坛的创作水准。尽管也有一些实力诗人并不刻意追求发表,有的甚至拒绝发表,只在极小的范围内交流,但就总体情形而言,实力诗人的作品发表量往往较大,在名刊大报上屡屡露面。多媒体时代的发表状况是很难统计的,而且这种统计并无实质性意义,发表的数量和报刊级别的高低,与诗歌本身的质量并无直接的联系。对诗人的创造力而言,发表的数量只是一个虚妄的指标,真正具有创造力的诗人,他们的写作倾向于诗歌技艺上的丰富性建构和富有深度的思想探索,而不是表现为外部的热闹和风光。另一方面,实力诗人的作品发表也能够大致呈现出一个区域的诗歌活跃状况,对于观察一个区域的诗歌生态也是一个有效的指标。

观察2016年度湖南诗人的发表状况,《诗刊》《星星》《诗歌月刊》《诗潮》《诗林》《诗选刊》《中国诗歌》《绿风》《散文诗》《扬子江诗刊》等专业诗刊和《人民文学》《十月》等大刊可能是一个相对便捷的窗口。湖南诗人的作品在这些刊物上遍地开花,是2016年湖南诗歌的一个可喜景观。湖南省诗歌学会按月公布省内诗人的发表情况,基本上也集中在上述刊物。在这些刊物中,《诗刊》是属于中国作协系统的刊物,格外受到重视,很多诗人都把在《诗刊》发表作品视为一种荣誉。2016年湖南诗人在《诗刊》有不少有分量的作品发表,发表情况大致如下:康雪组诗《晚来天欲雪》和随笔《万物皆我轮回》,李速组诗《南方,或命运》,贺予飞组诗《等风来》,叶菊如组诗《紧张》,杨晓澜组诗《怀念秋天》,宋志刚组诗《风吹岸》,李杰波组诗《春天是另一番景象》,罗鹿鸣组诗《雅鲁藏布江孤柳》,马迟迟组诗《一个突然寂静的雨天》,胡游组诗《枇杷树》,张战组诗《星星们》,梁尔源代表作《落地》和新作《籍贯》,刘起伦代表作《月亮正照着沉默的诗人》和新作《独步旷野》,杨亚杰代表作《赶路人》和新作《点亮一盏荷花灯》,雷晓宇组诗《风雪记》,严彬组诗《青春时代》等。此外,欧阳白、远人、韦白、雄黄、空格键、柴棚、草树、伍培阳、黄明祥、唐常春、周碧华、刘朝阳、莫莫、黄劲松、彭万里、彭郁青、聂沛、文珍、刘怀彧、路云、李春龙 、青蓖、谈雅丽、聂泓、宁朝华、鲁橹、息为、刘年、师飞、张翔武、李不嫁、玉珍、蓝紫、康雪、这样、谢晓婷等诗人2016年也在《诗刊》发表过作品。在这些诗人中,既有湖南诗坛老将,也有刚刚进入诗坛的新人。登上《人民文学》,往往被认为是对一位诗人创作实力的认可。严彬组诗《老人与狗》、康雪组诗《小朵与植物园》、师飞组诗《我沉默,但我爱》发表在《人民文学》2016年度的“新浪潮”栏目。“新浪潮”栏目发表四十岁以下青年作家的作品,是《人民文学》培养青年作家和富有特色的一个栏目。在一个年度内,湖南有三位青年诗人的作品在这一栏目发表,大致可以反映出湖南青年诗人的创作活跃程度。此外,梁尔源《将军的收藏》(10首)、海燕《望城之夜》、向未《我不幽默》、湘小妃《刀钺志》也发表在2016年的《人民文学》上。

根据湖南省诗歌学会的初步统计,2016年湖南诗人在“正规刊物”发表的诗歌在万首以上,其中在《人民文学》《诗刊》《星星》《十月》《中国诗歌》《诗选刊》《扬子江诗刊》《诗歌月刊》等主流大刊发表作品两百人次以上,发表诗歌一千余首。梁尔源、邓朝晖、谭雅丽、刘起伦、远人、刘年、马迟迟等诗人发表的势头健旺,在多种重要诗歌刊物都有作品发表。玉珍、文西、康雪等青年女诗人崭露头角。此外,吴昕孺、梦天岚、马笑泉、龙红年、陈群洲、罗长江、甘建华、李定新、刘怀彧、刘龙平、周伟文、樵夫、海叶、车攻、刘涵之、刘羊、冷阳、解、宋庆莲、流泉、封志良、梁书正、郭辉、李冈、邹联安、朱立坤、唐亦政、蒋志武、法卡山、幽林石子、李群芳、雪马、田家、何漂、刺客、彭路嘉、黄爱华、仲彦、刘朝善、黄爱平、笨水、田人、杨罗先、黄峥嵘、湖南锈才、柴画、陈颉、刘大程、周碧华、鲁橹、青蓖等诗人也比较活跃,都在诗歌刊物或文学期刊上有作品发表。

相对于诗歌刊物和文学期刊,诗歌选本向来受到诗人的重视,一位诗人的作品被各种选本收录的次数,大致与其在诗坛的实际地位相称。顾名思义,诗歌选本带有作品甄别、遴选和诗坛实录的性质,一个诗歌选本成功与否,与编选者的视野、学养和良知密切相关,优秀的诗歌选本可以反映出一个特定时期内诗歌发展的基本状况。在互联网语境下,诗歌发表鱼龙混杂,水准不一,诗歌选本具有去芜存菁的功能,有着特殊的传播效应,更易进入社会公众的阅读视野,也可以作为以后撰写文学史和诗歌史的基础资料。2016年,湖南诗人入选各种诗歌选本的情况尚未有精确的统计,但从目前收集到的情况来看,可以说是不菲的收获。比如,罗鹿鸣、谈雅丽、吴昕孺、邓朝晖、梦天岚、玉珍、谢小青、远人、谭克修、黄明祥、解、金迪等人的作品入选霍俊明主编的《2017年天天诗历》;罗鹿鸣、吴投文、黎凛、湖南锈才等人的作品入选王爱红主编的《中国诗人生日大典(2016年卷)》;梁尔源、罗鹿鸣、谭克修、青蓖、黄明祥、路云、草树、远人、金迪、杨林、吴投文、梦天岚、李速、李幽、李不嫁、周伟文、鲁橹、张灵均、黄曙辉、谈雅丽、茉棉、尾生、程一身、解、成明进、陈群洲、李冈、陈惠芳、张战、玉珍、吴昕孺、康雪、文西、肖歌、张卫、马迟迟、李荣等人的作品入选周瑟瑟、陈亚平主编的《新世纪中国诗选》。谈雅丽的诗歌《我想发明一个比爱更爱的词语》被《新华文摘》2016年8期转载。目前市面上见得到的全国性年度诗歌选本大概有十几种,基本上都是由著名诗人或诗歌评论家编选,大都具有比较高的信誉度,可以为当下诗坛的发展状况提供一个侧面观察。对湖南诗人来说,入选各种诗歌选本,可以在一定的范围内加强诗歌交流,为创作上的突破寻求更多的可能性的途径。

在诗集的出版上,2016年也是湖南诗人的一个丰硕之年。罗鹿鸣《光芒与洪荒》、玉珍《数星星的人》、谈雅丽《河流漫游者》、罗长江《大地血殇》、袁剑虹《灵魂的看守人》及苏启平、王家富、胡雅婷、余春晖等人的几十部诗集出版发行。在诗歌奖方面,情况仍然不太理想,可以提到的寥寥可数,比如张战诗歌《陌生人》被评为深圳“十大好诗”,远人诗集《你交给我一个远方》获2016广东“有为文学奖”唯一的诗歌金奖,陈颉诗集《澧水,澧水》获第四届中国当代诗歌奖(2015—2016)优秀诗集奖,李不嫁当选《诗歌周刊》2016“年度诗人”,吴投文组诗《巨大的事物都是孤独的》获《长江丛刊》2016年度文学奖,等等。其中,谭克修获首届“昌耀诗歌奖”,这可能是近几年湖南诗人所获得的最有影响力的一个诗歌奖。不管是作品发表、选本收录,还是诗集出版、获得奖项,实际上都是诗歌写作的衍生性产物,并不能完全代表一位诗人的创作实力,但作为一个特定区域诗歌现状的观察窗口,也可以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一个区域诗歌写作的大致水准。从湖南诗歌的当前状况来看,写作的活跃程度在全国诗坛引人注目,真正的挑战还是在于确立大的文化视野,确立自觉的先锋性的创作取向,聚集群体性的创作效应,摆脱区域性诗歌的狭隘视野,在全国诗坛真正凸显出湖南诗歌的整体性实力。


从总体上看,湖南诗歌的活跃状态是与新世纪中国诗歌的升温联系在一起的,湖南诗歌在此背景下呈现出整体勃发的气势。实际上,对2016年度湖南诗歌的总体描述是很难做到清晰而完整的,但作为一个粗线条的描述,仍然可以呈现出2016年湖南诗歌的基本状况。在我看来,尽管湖南诗人的原创性动力似乎显得不足,但2016年湖南诗人的艺术追求仍然值得肯定,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乡土文化的诗性呈现。这是湖南诗歌一个延续性的诗歌主题,也是一种特色,可能与湖南长期作为一个农业大省的历史与环境有关。湖南的诗人大都出身乡村,即使后来长期居住在城市里,身上也有着抹不去的乡村印记。他们诗中的文化归属感更多的是属于乡村和乡土的,而对都市文化的体验似乎相对隔膜一些,往往不能有效地把都市体验转化为诗歌写作中的具体情境。另一方面,面对全球化语境下乡土文化的逐步消解,湖南诗人在抒写乡愁与乡土情思时,既有对湖湘乡土文化的眷恋,也有对全球化语境下生态危机的警惕。他们或书写现代文明背景下留存的自然风光和美景,也有对自然生态惨遭破坏的痛苦体验,或在中国传统的天人合一理念烛照下建构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理想世界。比如,刘年的诗中往往贯穿着一个身在都市的“乡下人”的复杂情绪体验,对湘西故土的皈依情结显得真实感人。罗鹿鸣的藏地诗歌系列富有特色,他的组诗《雅鲁藏布江孤柳》意象新奇,在对藏地的记忆与抒怀中含隐着自然风景中的沉郁。谈雅丽组诗《恒河之水》从山水的美好中寻找精神的依托,感怀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康雪组诗《晚来天欲雪》讲究意境的和谐,自然意象中似乎包含着诗人性情中的温厚。黄明祥组诗《中田村》意象鲜活,在怀旧中包含着对现代文明的反思。甘建华的组诗《西部之西:重返梦境之旅》隔着时空距离回眸西部的自然风光,把生命的珍贵记忆刻印在充满皱褶的情感册页上。李杰波组诗《春天是另一番景象》贴近生活,以灵动的笔墨展现洞庭湖充满诗意的风物。这方面较有特色的作品还有欧阳白组诗《独臂虎形山》、彭路嘉组诗《孤独的风景》、宋庆莲组诗《樱花晃动的春天》、李定新组诗《风吹过梅山》、匡国泰组诗《无人飞机及其他》、李不嫁组诗《再小的池塘也能把天空装下》等。

其二,人间至情的真挚抒发。抒写真善美是诗人应有的职责,湖南诗人往往把自我的人生感悟和对真善美的抒写紧密结合起来,把诗人的社会责任感和对理想生活的向往结合起来,诗中既有对社会现实的深入观察和反思,也有对美好人性的渴望和美好未来的呼唤。他们抒写亲情、友情和爱情,诗中透露出感悟生命的神性之光和乐观向上的人生态度,呈现出从诗人内心绽放出来的渴求真善美的丰富图景。梁尔源《将军的收藏》(10首)透过历史的烟尘发现真善美的丰富层次,礼赞有价值的人生。聂沛组诗《被打散的水珠就像爱情一样》抒写得而复失、失而复得的爱情,包含着人生的哲理。李春龙组诗《桔子在树上顽强地红》写得朴素而洁净,对故乡怀着宁静的感恩的态度。梁书正组诗《夜半书》靠近亲情中最温暖最不舍的慈爱,反刍生活的恩赐。周瑟瑟组诗《我的父亲母亲》里对父母的回忆显得真挚而忧伤,似乎一切都在静止而把爱慢慢垫高。马笑泉长诗《在车途中对爱情的观察与思考》充满爱的热烈,也包含着对爱情的反思。马迟迟组诗《一个突然寂静的雨天》里的情绪是温馨的,也是忧郁的,错杂着内心对于生活的隐秘感慨。这方面较有特色的作品还有杨晓澜组诗《怀念秋天》、宋志刚组诗《风吹岸》、文西组诗《致南雄》、李群芳组诗《四十渐惑》等。

其三,艺术创造的美质内化。2016 年的湖南诗歌既有外在景观的丰富呈现,也有内在质量的提升,既呼应着千年湖湘文化的丰沛底蕴,又与新世纪以来的文化现实保持着鲜活的联系,表现出艺术创造的美质内化,在艺术探索上可圈可点。刘起伦长诗《辽阔的深秋》以旷野、山冈作为核心意象抒写时代的“共同经验”,写得本真、唯美而纯净,格局阔大,令人震撼。柴棚长诗《一个人的雪峰》以叩拜的虔诚面对故乡,以十二时辰为节点留住过往风光中的记忆。邓朝晖组诗《隐形》在岁月的神光中移步换形,对生活有独到的发现,诗中流动着对美的倾心和忧伤。刘怀彧组诗《留下最后一点痛》里有一种颤栗的孤独,倾心于生活珍贵的赠予。雷晓宇组诗《风雪记》注意细节上的生动性,在意象的运用上贴近生活的本来形态,回到事物的初生之美去发现生活的隐秘。罗长江长篇叙事散文诗《大地血殇》篇幅宏大,表现出跨文体写作的自觉意识,叙事跌宕起伏,抒情凝重悲壮,歌赞中华民族不屈的生存意志。这方面较有特色的作品还有远人组诗《寂静》、路云组诗《一部哽咽之书》、梦天岚散文诗组章《局限》、严彬组诗《老人与狗》、谭克修诗歌《雪压在屋顶上》、吴昕孺诗歌《在王国维故居前邂逅一只不知名的鸟》、樵夫组诗《抵近荒芜》等。

总的来说,2016年的湖南诗歌在丰硕的收获中也有平淡的一面,真正在中国诗坛引起广泛瞩目的诗歌精品之作还是不多,但湖南诗歌内部的板结状态还是有所松动,青年诗人的创作可以说是一个亮点,一些青年诗人的创作非常活跃,在全国同年龄段的诗人中也具有一定的创作实力。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迹象,表明湖南诗人的梯队构成可能比以往更富有活力和生机。外省的读者看湖南诗歌,看到的往往是几个湖南籍的外省或域外诗人,提得比较多的是洛夫、昌耀、张枣、李少君等诗人。湖南省内的实力诗人尽管也有自己坚持不懈的创作追求,但也确实存在着某些局限,在全国性的视野中还是没有凸显出鲜明的风格特色。这可能和湖南省内诗人的视野不无关系。在湖南省内诗人的创作中,我觉得创作格局相对偏小,不能有效地融入到中国当代诗歌的宏大格局中去,还没有完全突破区域性诗歌的局限。这是我们需要正视的问题。另一方面,湖南诗歌的创作前景是广阔的,湖南诗人的创作活力经过积淀之后,相信会取得一个大面积的爆发。 

                               

注释:

①[美]R.威尔逊著,周宪译:《商业社会中的高雅文化和通俗文化》,《国外社会科学》1990年第8期。

②霍俊明:《分层的诗歌或写作的可能——2016年诗歌综述》,《创作与评论》2017年1月号下半月刊。

                              (原载《创作与评论》2017年6月号下半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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