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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也要细节——再读散文集《张家界看“海”》
栏目: 协会在线 2018-03-13 14:11:07 来源:湖南艺术网

散文也要细节

——再读散文集《张家界看“海”》

□ 彭其芳

初读谢德才先生的散文集《张家界看“海”》后,我写了篇评论《爱到情深处》,深刻地揭示了这部书的思想意蕴,那是专议这部书的思想性。我觉得我还有许多的话要说,谈了思想性,还得谈艺术性,思想性与艺术性的高度统一,文章才表现得完美。当然思想性也是靠艺术性表达的,没有艺术性托出的思想性,那是空洞无物的,那是苍白失血的。

其实散文也要靠细节来支撑。

细节在文艺作品中的重要性,可以打一个生动形象而且通俗易懂的比喻:细节就像一株大树上的绿叶,一片绿叶对于一株大树来说,似乎细微得并不那么重要,但是绿叶织成了绿枝,绿枝组合成了大树,这就可以看出绿叶的重要了。一株大树失去了绿叶,就失去了生命的象征,也就没有树的实在意义了。文艺作品(无论小说、电影或散文、诗歌等)有了细节描写,就生动起来,就增强了感人的艺术魅力。细节,就是从细微处去刻画人物,是情节发展的需要,是深化作品主题的需要,让人从小处看到描写对象的性格、风貌的大处,从而凸显其深藏的内心世界。不过散文中的细节描写不可能跟小说比,是不可多得的,它在文中就像闪闪的火花,可以照亮全篇,但稍纵即失,不复再明。

德才先生在《张家界看“海”》里,就不乏照亮全书的扣人心弦的细节描写,在《住在山沟里的母亲》一文里,他写了这样一段话:

……看到母亲慢慢走进房屋,我也跟了去,不知母亲从哪里取出我父亲的《民办教师任用证》,她轻轻地抹着证上模糊的照片。我诚心要带走那个证件,母亲不许,坚决不许,说只剩下这一张。说完,她又走进房屋,把那个证件藏了起来……

从这段细节描写中,可以看到一张发黄的薄纸,却力透千斤,情系两代人。民办教师是编外教师,不吃皇粮,吃的是村筹粮。但当上了教师,乃是全家的光荣,更是贫寒家庭生存的希望,总比梳理几亩瘦田瘦土要收入得多。为了这份拥有,他的父亲又该付出了多少?所以他的母亲把它当宝贝了,并且轻轻地抚摸那张模糊的照片,不禁往事历历在目,思绪万千。这证件是她的情感寄托,是她的精神家园,是伴着她度过山野里寂寞夜晚的灯,所以她“不许”“坚决不许”儿子带走,足见其态度之坚定,言词之恳切,已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德才怎么要求,母亲怎么回绝,文中没有道明,留下了读者无限的思索空间。这也是这段细节描写的高明之处。

但是细心的读者在书中仍可找到答案。

德才要带走证件,是因为他记住了父亲的情。他说:“我送他到校门口,父亲从贴肉的衬衣里抽出10元,说‘饿坏了肚子不好……’我从他那老茧的大手里接过一张薄薄的人民币,仿佛接过一座山,沉甸甸的。那一刻,我看见父亲两鬓钻出丝丝白发,望着他那灰布衣的背影,我的心一阵颤栗。”他的父亲因为上山砍柴摔死在山崖下,那时德才刚上“高一”,由于家庭的变故,他小小年纪便成了贫穷家庭的主男,别无选择地扛起了家庭的大梁,带领一群弟妹们行走在山区的小道上,行走在生存的旅途中。

他的母亲要留下证件,也是无可指责的,因为患难夫妻同筑一个巢,生儿育女,朝夕相处,苦乐共享,感情是很深重的。德才在书中说:“父亲走后,母亲的心,积压着、苦闷着、几乎碎了……”

以上是由一件物件引出的情感纠结,才有这样感情深沉的细节描写。在《送女儿上大学》一文里,德才捕捉生活的浪花,写父女之情,似乎“复制”了著名作家朱自清的《背影》。他送女儿到遥远的宁夏上大学,等到把女儿的一切安顿好以后,他便要往回走了。父女俩分别,那是揪心的,他说:“我转过身,狠下心,走出校门,不敢回头,因为女儿一定还站在原处看着我。没走好远,我觉得眼睛有点模糊,便摘下眼镜,抹一把眼,那泪源源不断地滚了出来。”泪水无声任自流,这情感是多么真挚而厚重啊!女儿目送着父亲的背影渐渐消逝在归途上,也一定在掩面而泣了,所以德才狠着心,往前走,不回头……他怕泪眼对着泪眼更痛心。

这细节的描写是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书中也有靠自己的叙述而托出的一个个感人情感的细节描写。其中最动人的是《寂寞四都》里最后的一段文字:“当我离开四都前,看着雨无法控制,越下越大,好像不愿意停下来。我知道,这是四都诚心在留我,不许我走。我看着四都萎靡的样子,心软了,我摸着四都的衣角,默默地说:‘四都,冬一过,春就来了’……”这全是一段心绪的自白,对象仅是不能言语的四都。雨,一声不响地一个劲儿地下着,山林路舍,全被它没有商量余地地淋湿了,作者的心也被溅湿了,情感显得多沉重而含蓄,冬天一过,春天就来了,让人想得很多很多。

这三个不同对象、不同环境的细节描写,都是至真的情感培育出来的,无声胜有声,感人至深,是全书中的经典细节描写。这些细节完全是来自生活,是生活酿造出的醉人的美酒。细节虽然存在生活中,但要靠有智慧的人去发现,用心去采撷,要不然,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就无法拾到那些闪光的“金子”了。现在细节不再是文学界的专利了,已被社会各界广泛应用,提出了“细节决定成败”的响亮口号。可见细节是何等重要!著名作家李准说过:“写人物,说起来很简单,就是找最经典的细节。我是把细节与情节看得同等重要的。一个经典的细节,甚至有时候比一场戏,比一篇小说,比一大段的话还重要……”

让我们向谢德才先生学习,重视散文中的细节描写吧!

 

(作者系常德市作家协会原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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